謝千雪帶着女兒,本想以雪谷醫仙的身份重回大燕,一是為了幫大燕皇帝治病,二是為了見見心愛的大兒子,三是為了幫原身清清賬。

可她沒想到一到大燕京都,就看到大街小巷貼滿了雪谷醫仙即將和閻司禮大婚的消息,而且是當今聖上御賜。

她蹲下身子,和小小的女孩對視,「娘也很奇怪,不過娘猜,多半是有人冒充了娘的名頭。」

「那這個燕北王是笨蛋嗎?」

謝挽意皺起清淺的小眉頭,「娘這麼好看這麼厲害這麼聰明,他怎麼會認錯。」

謝千雪笑着摸摸她的頭,「是吧,娘也這麼覺得。」

「不過沒關係,娘可以拆穿那個騙子,讓整個大燕都不再認錯。」

話剛落音,就見到街道盡頭一陣雞飛狗跳。

一群身着同色家丁衣着的男人們,在一個捕快頭頭的帶領下,正沿街道兩邊逐寸逐里地搜尋着。

謝千雪眼疾手快,將謝挽意抱起來,立馬上了一旁靜候的馬車上。

她在馬車上密切關注外邊的動靜,離得近了,才聽清對方是在找一名四歲的男童。

為保險起見,她將魔爪伸向了自己可愛聰明的女兒,將她裝扮的邋遢了一些。

很快,捕快頭頭帶領的家丁查到了他們這輛馬車上。

車簾被猛地掀開,她面帶微笑。

「馬車裡就你和你的,」頓了頓,捕頭看了看她懷裡抱着的謝挽意,「女兒?」

謝千雪早已扮作其貌不揚的普通婦人模樣,此時笑着頷首,格外可親可信,「捕快大哥,你們在尋什麼人嗎?」

「對,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着墨藍錦服,腰佩白玉,長相仙童一般的四歲左右男童?」

「你這麼說,我好像有點印象,因為和我家小意年歲相仿,又獨自一人,就多注意了他幾眼,當時我正好在給小意買糖葫蘆,」謝千雪沉吟片刻,「就見到你說的那個男童,好像往東郊那邊去了。」

捕頭視線在謝挽意手裡吃了一半的糖葫蘆上停了片刻,便點頭,「好,要是照你的方向,找着了小王爺,燕王府必有重賞。」

言罷,就帶着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娘,」謝挽意啃了一口手裡的糖葫蘆,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看來這個燕北王是真傻,手下也這麼笨。」

「都不問問你姓甚名誰,更不問住址,就這麼一走了之,就算找着了小王爺,怎麼賞你?」

謝千雪卻沒心情調笑了,她捧起謝挽意的小臉,歉意極了,「抱歉啊,因為有特別的原因,娘只能暫時給你扮得難看些,才好方便行事,只能委屈小寶一段時間了。」

謝挽意卻露出小白牙和腮邊的小酒窩,笑了,「沒事,扮得再丑,也改變不了我是個美人胚子的事實。」

謝千雪跟着笑起來,笑到一半就斷了,燕王府的小王爺,而且四歲,據她所知,只有她留下的大寶,符合這個條件。

「其貌不揚」的她帶着喬裝成普通女童的謝挽意,也開始了找人之行。

可能是母子連心,在買通了一個地頭蛇小乞丐後,她在煙雨樓里,找到了被五花大綁的閻長留。

他一身上好錦服早已髒亂的不成樣子,大眼通紅,神情卻仍倔強,透着不服輸的倨傲,困在逼仄的柴房裡,正咬着碎裂的玉佩割磨粗糲的繩結。

一見她悄默聲息地闖進來,頓時警惕地露出小狼一樣兇狠的表情,奶聲奶氣地,「你是誰?」

謝千雪沒忍住笑出來,「抓你去餵狼的大壞蛋。」

閻長留憋紅了臉,「你敢!」

謝千雪把柴門關好後,將懷裡的謝挽意放下,飛快走上前給小傢伙鬆綁,「我為什麼不敢?」

這樣說着,她卻溫柔地從衣兜里掏出白玉瓶,勾出藥膏心疼地給他被繩索磨破的手腕腳腕上藥。

小傢伙咬着牙,卻一聲不吭。

「怎麼,」謝千雪抬眸,掃他一眼,「不疼?」

「你不是壞蛋,」小傢伙蹙眉,「壞蛋不會帶個女娃娃,也不會好心給我上藥。」

他蹙眉的那一瞬間,謝千雪好像看到了某人仿若西子捧心的影子,有一瞬恍惚,嘴上卻極不留情,「好壞可不是這麼分的。」

「你沒聽到他們抓你來幹嘛嗎?」

「煙雨樓的樓主生了重病,要抓童男童女做藥引,你是童男,她是我抓來的童女。」

這樣說着,一旁的謝挽意已經很配合地露出擔驚受怕的小表情。

謝千雪勾唇,繼續道,「給你上藥,是怕你生病,藥引可要新鮮健康的。」

閻長留嘴一癟,眼裡的淚已經打轉了,「你殺了我,我娘不會放過你,她,」他哽咽着,「我和娘一起變成鬼,一定找你算賬。」

謝千雪笑不出來了,「你娘,她死了嗎?」

淚珠大滴大滴地從他鼓起的腮幫落下,「不許你說!」

「那你爹呢?」

謝千雪抬手,溫柔地給他擦淚,語氣也軟下來,「他不管你嗎?」

「他不是我爹,」兇狠的表情配上打着哭隔的奶腔,「他要娶壞女人做我娘,我才不要這種不守夫道的男人做爹!」

謝千雪忍不住在心裡贊了一聲「漂亮!」

嘴上卻不留情,「可你這防備心也太差了點,堂堂燕北王之子被拐騙到這裡,若不是我過來救你,你明天就被取盡心頭之血,做了藥引。」

閻長留不知如何反駁,他今日原是溜出府玩樂,結果被個賣糖葫蘆的商販引了去,到了條小巷中忽覺眼前一黑,醒來就到了這裡。

「到時你爹遍尋不到你,卻不能違抗皇命娶妻生子,屆時你討厭的女人,照樣做她風光無限的王妃,生下一堆聽話聰明的小王爺,小郡主,誰還記得你呢?」

閻長留哭不出來了,「就算沒你,我爹可是大燕最厲害的燕北王,明日之前,他一定會來救我的。」

「可萬一,他晚了一步呢?」

謝千雪捧起他的臉,「你就用自己的生命去賭別人救你嗎?」

「那你娘要是知道了,她該多傷心害怕啊。」

閻長留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很漂亮,也很自信,可是在說出這句話時,滿眼都是傷心害怕。

他沒忍住,一頭扎進她溫暖的懷裡,嚎啕大哭,「對不起,長留錯了。」

哭聲很大,必然會引起煙雨樓的注意,不過沒關係,謝千雪一下一下溫柔拍着小傢伙敦實的小後背。

她想,她的大兒子不會再犯這種讓她傷心害怕的錯誤了。

與此同時,柴門被猛地推開,煞氣騰騰的大漢衝進來,「哭什麼哭?找抽是吧!」

回答他的,是謝千雪無情的飛踢。

然後他就飛出去,重重摔了個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