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睜眼,鳳菀便看到有一人端了一盆水,朝自己迎面潑來,她下意識想要躲閃,然而肩膀上卻似被壓了千斤重的重物,使她分毫移動不得。

「嘩——」

寒冬臘月,一盆水,把鳳菀澆了個透心涼。

鳳菀:「... ...」

鳳菀吃驚的瞪着潑她涼水的那人:四十歲上下的一個中年大媽, 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卻是一身只有在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清朝黑領綠袍服飾。

鳳菀愣了愣,明明上一刻她還在失事飛機上,平日裡對她百依百順的未婚夫林錦程在關鍵時刻卻變了臉,一臉厭惡的棄她而去,拿了僅有的兩個降落傘和她閨蜜嘉希逃生去了。帶着悔恨與不甘,鳳菀在飛機的爆炸聲中失去意識,本以為這樣就完了,沒想到再次睜開眼卻又被人莫名其妙的潑了一盆水,從小被當作金枝玉葉伺候的鳳菀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她如何不恨。

鳳菀頓時怒目圓睜,棄了平日裡的謙和有禮,怒吼道:「你這個潑婦!你做什麼!」

那婦人被鳳菀一吼,臉色一滯,凶神惡煞的模樣險些沒撐住。

鳳菀趁着這個時機看了看周圍,發現她此時跪於一處古色古香的院落正中間,小院水木清華、典雅精緻,如果除卻周圍低眉順眼卻又威嚴莊重的一群侍衛打扮的煞風景的人的話,一定算是個風景優美的古建築旅遊勝地,比之鳳菀曾去的北京王府府邸也不遑多讓。

只可惜鳳菀現在被兩個三大五粗的婆子按着跪在地上,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更提不起一點半點欣賞美景的心思。

「福晉,您也別怪奴才,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奴才也不得不從啊!」站在鳳菀面前的中年大媽再次開口,說的謙恭,但仍然一副恨不得將鳳菀生吞活剝了的表情,「誰讓您非得罰着懷孕的側福晉在屋外跪了一個時辰,讓側福晉流產了呢。」

「什麼?」鳳菀皺了皺眉頭,不解道,「你在說什麼,誰流產了,關我什麼事?」

「桂嬤嬤,無需多言,本王還要回去陪韶儀呢。」聲音毫不掩飾的透着冷淡與厭惡。

鳳菀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聲音的主人,容貌俊秀,一襲花紋繁複的藍衣,說不出的高貴典雅,但目光卻冰冷的讓人心寒。

「是,豫郡王。」桂嬤嬤福身一禮後,隨即招來身後的宮女,嚴聲道:「繼續。」

一盆盆涼水接踵而來,全部被潑到了鳳菀的身上,鳳菀感覺嚴寒侵襲了她的五臟六腑。

「喂,住手,不要,不要了...」鳳菀道,語氣十分的委屈,然而她的聲音如蚊蚋,不能讓人聽清,也無法阻止所有人的動作。

「呵,福晉!你現在開始裝委屈了?皇后娘娘讓奴才傳話,說您真是太不配待在嫡福晉的位置上了!」桂嬤嬤兇狠的說道。

「我...什麼福晉... ...」

鳳菀茫然的看向男子,心中的委屈越發的濃厚,目光里飽含着求助,可惜對方卻無動於衷。

鳳菀心傷,難不成死于飛機爆炸還不夠慘,還要讓她在經歷一次更慘痛的死亡經歷嗎?

人群中跑出了一個女子,容貌姣好卻散着頭髮,一副虛弱嬌柔的樣子,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她跪在了豫郡王的面前。

「三爺,不關姐姐的事,都是韶儀的錯,是韶儀太笨了,惹怒了姐姐,還請,還請三爺不要罰姐姐... ...」

她為鳳菀求情,鳳菀心中一暖,然而豫郡王的回答卻好像正在不斷潑到她身上的冷水,將他的心澆了個透心涼。

「韶儀,你就不要再護着她了,她害你失去了孩子,你怎麼還能幫着她呢,」豫郡王嘆了一口氣,將她扶起來,看向她的目光愛憐又寵溺,「韶儀啊,你就是太善良了,才讓別人這麼欺負你。」

「是啊,側福晉,您就是太善良了,才讓某些蛇蠍心腸的毒婦起了謀害您的心思!」桂嬤嬤在一旁附和道。

「... ...」鳳菀愣愣的看着他們,心中越發的絕望了起來,沒想到有生之年她還能成為小說中莫名其妙就被壞人害死了的可憐路人甲乙丙丁。

等等,有生之年...鳳菀下意識想到飛機墜落的那一刻,話說她現在還活着嗎,現在又是什麼情況,總不會是瑪麗蘇小說中的狗血劇情穿越吧...

桂嬤嬤終於潑完了十盆冷水,高聲宣讀皇后的最後一條懿旨。

「嫡福晉嫉妒成性,有失婦德,禁足蓮花塢!」

「母后聖明。」

豫郡王冰冷的聲音傳來,鳳菀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卻見對方眼中冰冷的厭惡毫不掩飾。

豫郡王抱起側福晉,大步離去,不再看跪在地上的鳳菀一眼。

待那兩人離去,在院子裡的煞風景的一群凶神惡煞的侍衛也急速散去,只有兩個一臉關切的小宮女跑過來,將鳳菀小心扶起,其中一個長得嬌小可愛的,眼睛紅紅的,在極力隱忍,不讓自己哭出來。

鳳菀心想如果是穿越的話,那麼現在的情況,該說一句大難不死幸甚至哉嗎?

她先是經歷了飛機失事,一睜眼又被人瘋狂的潑起了冷水,還沒緩過神又發覺自己貌似到了清朝,傳說中的穿越被自己碰上,這得踩多大的狗屎才能有的運氣啊,不過她現在只感覺渾身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靈魂升天了... ...

鳳菀被攙扶進了屋,古色古香、富麗堂皇的裝飾讓鳳菀慌神,又莫名其妙。身體順着兩個小宮女的動作重新洗漱換衣,直到最後鳳菀坐在床上上裹着被子,手裡抱着一個湯婆子,一臉發懵的看着眼前站着的兩個小宮女,方喃喃道:「這是怎麼回事?」

鳳菀是在問自己這一連串的事情,而兩個小宮女顯然不知,都是一臉震驚與不可置信,那個嬌小可愛的尤甚。

「福晉,您在說什麼,您不記得了?」

鳳菀自然不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電光火石之間竟然下意識搖了搖頭,懊悔的說道:「剛才好像傷到腦子了......」

兩個小宮女聞言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鳳菀看了二人一眼,直截了當的道:「說吧,但說無妨。」

哪怕這次成了一個可憐弱小的小白菜她也不會介意,畢竟能活着就是上天的恩賜了。

聽了鳳菀的寬恕,穀雨才小心翼翼的一邊打量着鳳菀的神色一邊尋找合適的措辭將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鳳菀倒是沒怎麼注意穀雨的神色,她只是不動聲色的從穀雨那兒套了話並且將有用的信息梳理了出來。

原來鳳菀穿越過來的朝代,雖然也名大清朝,但卻和鳳菀知道的那個清朝並不一樣,大概就是平行時空之類的。

鳳菀在這個朝代名喚赫舍里·鳳菀,年方十八,兩江總督的嫡長女,嫁給當今聖上的三皇子,豫郡王愛新覺羅·玄天為嫡福晉,哦,豫郡王就是剛剛那個對她不管不顧的渣男... ...

鳳菀雖然是兩江總督家的嫡親閨女,但是她親娘出身卻不高,是二十年前的江淮花魁,而且去世的還早,將鳳菀留給了繼母。都說從繼母手裡長大的孩子會過早的了解人情世故,但是赫舍里·鳳菀卻養成了胸大無腦的性格。

鳳菀小聲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嫁給三王爺兩年還一直不得寵。」

「啊?福晉,你說什麼?」

鳳菀現在知道了這兩個小宮女,嬌小可愛的叫穀雨,冷靜沉穩的叫驚蟄。

鳳菀聞言下意識抬首,見穀雨一臉茫然的看着她,隨即搖頭,擺手道:「無事,你繼續。」

至於鳳菀為何會被皇后娘娘親自派人來潑冷水,這還得從鳳菀同父異母的妹妹赫舍里·妙菀說起。妙菀就是鳳菀繼母的女兒,小字韶儀,比鳳菀小三個月,從小和鳳菀一起長大,表面上看似姐妹情深,其實暗地裡兩個人互相看不對眼。

原主討厭妙菀什麼都比她強,而且妙菀嫁給三王爺為側福晉後還占盡了豫郡王的寵愛;妙菀則惱恨原主占了嫡女與嫡福晉的位置。兩個人鬥了小半輩子,當然一直是妙菀穩占上風。

昨日妙菀按規矩來向原主請安,卻被原主狠狠羞辱,並被潑了一杯茶,罰到院子裡跪了一個時辰,於是就導致了側福晉妙菀的流產。

聽到這兒,鳳菀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方才那個梨花帶雨的側福晉,原本還在因為她為自己求情而對她有無限好感,現在好感直降,成了負數。這樣看來那個所謂的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是一個白蓮花屬性的惡毒女配了!

穀雨和驚蟄見自家主子又是無語又是感慨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昔日那個風風火火的福晉了。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莫不是福晉真的凍壞了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