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思渺的聲音,對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將就之後才開口,聲音雖溫和,卻透着些許緊張。

「渺渺,你…和周邦彥在一起?」

思渺猶豫了片刻,但還是決定和唐明軒說實話,低低「嗯」了一聲,相比之前的詫異,思渺已經平靜了許多,她沉聲問:

「明軒,你怎麼會認識他?」

「我們…都是一個圈子的,肯定見過啊!」

唐明軒在說謊,思渺一聽便知,卻並沒有揭穿,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了,那就是兩人認識!

「渺渺,你還好吧?你在哪,我接你回……」

這時,周邦彥一把搶過手機,掛斷了電話。

思渺看了看車窗外的昏暗,明白他們已經上了高速,輕聲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回家。」

「我們的……家?」

知道了對方不是陌生人後,思渺反倒安心了許多,只是仍舊有些牴觸,不是很適應,但對周邦彥口中的那個家,她倒是多了幾分嚮往。

周邦彥並沒有回話,只是安靜的開車,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唯獨臉頰有些許紅暈,顯然是燒起來了。

思渺看在眼裡,也不敢和他說話,生怕分散他的注意力,只得保持沉默。

直到凌晨,車子才停下來,而車子停留的那個城市,她也並不陌生,那……正是她和唐明軒一起讀大學的城市,帝都。

車旁是一棟裝修簡樸的別墅,主藍白色,是思渺最喜歡的風格,她看了眼身邊的周邦彥,問:

「就是這裡?」

「嗯…」周邦彥的聲音很低,聽起來有些虛弱。

思渺嘆了口氣,下車打開駕駛室,把他扶下了車,來到門前,思渺想要詢問開門的密碼,卻鬼使神差的沒有問出口,抬手將自己的生日輸入,果然門開了。

這一切的一切足以證明他們的關係非比尋常,思渺的心中再無掙扎,只是亂的很。

「啪」的一聲,燈被打開,看着眼前本該陌生的陳設,思渺卻覺得異常熟悉,就連燈的開關都不需要去刻意尋找。

她默默的把周邦彥扶到沙發上坐下,開始給他脫衣服,當看到他背上的傷時,思渺愣住了,那外斜交疊的傷正滋滋冒血,根本無法凝固,她無法想象這個男人是怎麼撐着一聲不吭,開了這麼久的車。

不過這卻不是最讓她驚訝的,最讓她驚訝的是那些舊傷,橫七豎八,層層疊疊,思渺實在不明白一個做父親的為什麼能下這種狠手。

突然,一滴水滴在了周邦彥慘不忍睹的背上,思渺這才回過神,覺得臉上涼涼的,伸手一摸,是淚……

她竟不知不覺的哭了。

「醫藥箱在哪?」思渺不動聲色的抹掉淚水,輕聲問。

「你知道的。」

聞言,思渺嘆息,滿屋子的找醫藥箱,最後竟是在廚房找到的,思渺疑惑,卻也沒問什麼,開始幫周邦彥處理傷口。

整個過程他都一聲不吭,似是沒有痛覺一般,思渺終於受不了了,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頹然的坐到一邊,問:

「你一直都這麼不愛惜自己嗎?」

「你…心疼嗎?」

思渺閉上雙眼「我不知道,周邦彥,我是真的不記得……」

「別說了,我不想聽。」

「好,我不說。」

面對這樣一個男人,面對這樣一個明明陌生,卻又與自己有千絲萬縷關係的男人,思渺再也做不到狠心,她可以忘記他,可心卻沒辦法無知無覺,其實如果換個相遇的方式,哪怕周邦彥可以溫和一點,他們的關係或許可以再近一點。

雖然她不知道他們曾經歷過什麼,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刻苦銘心的,不然周邦彥不會這麼痛苦。

可是她的心裡已經住進去了一個人,一個從始至終對她溫柔相待的人,所以她不能和周邦彥再續前緣。

思渺嘆了口氣,繼續幫周邦彥處理傷口,做完這一切後,她坐到了周邦彥身邊,可想說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話到嘴邊,變成了另一句話。

「早點休息吧,你在發燒。」

「那你呢?」周邦彥側頭,定定的看着思渺。

「我…明軒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你會跟他走?」

這炸藥包顯然已經開始冒火星,眼看着就要爆炸了,思渺有些怕他發火,可還是實話實說了。

「周邦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既然已經忘了你,不管原因是什麼,都證明我們已經結束了,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我們得開始新的生活,你也別揪着過去不放了,好好對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呵,別給我亂扣帽子,倒是你,新的生活?」周邦彥冷笑「看來你是喜歡上唐明軒了。」

「是的。」

思渺本以為周邦彥會瞬間原地爆炸,卻不料他並沒有,只是無力的靠在沙發里,喃喃自語:

「我找了你三年,他陪了你三年,好,很好。」

「對不起,那…我先走了。」說着,思渺站起來,向外面走去。

「別走。」周邦彥褪去一聲鋒利,聲音卑微至極「渺渺,我還有好多想對你說。」

思渺嘆了口氣,回過神「你說。」

「渺渺,你不能喜歡唐明軒,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說過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你不能…不能喜歡別人,如果你喜歡別人,我真的不知道以後的生活還有什麼意義,我們從五歲起就在一起,我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給了你,你…怎麼能喜歡別人?你讓我怎麼辦?」

一直以來,周邦彥都是強勢的姿態,思渺也有些習慣了,可他現在這樣,像一隻重傷的小獸一樣,思渺的心很痛,淚也不自覺的流了下來,可是……

「可我們已經結束了,即便你告訴我我們曾經有多幸福,多刻苦銘心,可對我來說都只是一段美麗的故事,你不是喜歡的類型,你的愛然後無法承受,對不起,我們以後…就不要再見了。」

「別走!」周邦彥的聲音虛弱,使得祈求之意更濃了。

但思渺沒有停下,更沒有回頭,她不能對不起唐明軒,也不能給周邦彥任何希望,就像她說的,他們已經結束了,和她那些不見蹤影的記憶一樣,結束的乾乾淨淨。

她也不想再去追究自己曾經歷了什麼樣的痛苦,又為什麼會把這個男人徹底從腦海中抹去,更不想再追問姐姐自己為什麼會一言不發,決絕的離開,她只想開始新的生活。

可她沒走幾步,周邦彥就追了出來,從後面抱住了她,思渺感覺得到他嚇人的體溫。

「求求你了渺渺,別走,我不能沒有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如果是因為…因為我之前的蠻橫無理,我…向你道歉,只要你別走,我……」

「你是想讓我可憐你嗎?周邦彥……」

思渺的問題十分銳利,但確實有效,周邦彥不說話了,思渺知道的,像他這樣的男人,自尊心總是異於常人。

可她終究還是錯了,或許也是因為她低估了那段被自己拋棄的過往。

「是。」周邦彥語氣平靜「我要你可憐我。」

一個男人,能為一個女人卑微至此,只能說用情太深,難以自持。

可那情對于思渺來說卻是完全陌生的,就連周邦彥這個人,對她來說都是完全陌生的。

「抱歉,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是…唐明軒?」周邦彥的聲音顫抖的不像話。

「對,是他。」

「狗男女!」

周邦彥終於露出了本性,他自知已現在的體力已經抱不動思渺,所以直接扛在了肩上,思渺也不是鐵石心腸,做不出在別人傷口上撒鹽的事,一時間也不敢掙扎,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周邦彥扔在了床上。

「周邦彥!你做什麼!明軒一會兒就……」

「別痴心妄想了,他根本找不到這裡!」說着,周邦彥竟結下領帶,三下五除二的把思渺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