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得一愣。

還沒躲過去?

我小聲道:「難道說……她還會來找我嗎?」

「會,但也要等她頭七的日子才能來。」

我算了算日子,那還有六天,不免得擔心害怕:「那我該如何是好?」

現在的我,已經完全相信了牙姑的話,以她馬首是瞻了。

牙姑認真地與我說道:「別怕,我們有這麼多天準備,還來得及。」

「該怎麼做?」

「斷絕你和趙小雅的關係。」

「怎麼斷絕?」

牙姑壓低聲音,與我說道:「你現在立即去一趟她的墳頭,給她燒紙錢,說以前你都是和她開玩笑的,與她算不上戀人,讓她不要再掛念你。」

「就這樣?」

「對,就這樣。」

我鬆了口氣,事情聽着還算是簡單。

可問題是……我有點不敢去趙小雅的墳頭。

牙姑見我這麼害怕,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屁股上:「男子漢大丈夫,怎麼這麼膽小怕事?你要不把這段孽緣了結,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我只好起了身,屋子裡還留着些紙錢,那是之前沒燒完的。

我問牙姑啥時候去,牙姑卻告訴我,現在就要去。

這讓我很是驚訝,這大半夜去墳頭燒紙錢,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牙姑卻告訴我,就是要在大半夜的時候去,這樣死去的人才聽得見。

我實在是太害怕了,但牙姑說自己願意陪我一起去,這才讓我稍稍安心。

我換好衣服,拿了紙錢,與牙姑一起出了門。

山路很黑,為了看清道路,我手裡拿着手電筒,牙姑走在我的前面,我替她照着路。

寂靜的山路里,只有我們倆人。

牙姑人還挺好,她似乎是擔心我害怕,還陪我說話壯膽:「你不要怕,你是年輕小伙,身上陽氣重。只要我保着你,我不會有事。」

她的話讓我稍稍心安,也漸漸和她聊開了。

走着走着,我的手電筒忽然沒了光。

這是我家手電筒的老毛病,因為是十幾年前的東西了,時不時出故障。

沒了手電筒,四周頓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山路崎嶇,我生怕摔跤,就先站在原地不動,把手電筒的電池倒了出來,又重新裝。

搞電池的期間,牙姑一句話也沒說。

等弄好了手電筒,我往前一照,卻不由得傻了眼。

原來那牙姑,竟是走出了幾十米開外,正站在遠處回頭看着我。

她疑惑道:「怎麼不跟上來?」

我心裡很是吃驚。

剛才可是黑得什麼也瞧不見,她卻能往前走那麼遠。

這牙姑的夜視力可真好!

我對她晃了晃手電筒,想說手電筒出了問題。

忽然,手電筒不小心照到了她的臉上,我怕刺着她眼,連忙要道歉。

可這時候,我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牙姑的眼睛,動也不動。

怪了!

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只要他不是瞎子,在被光照眼睛的時候,都會用手擋着眼睛才對。

就算不用手擋着,好歹也會眯起眼睛,以防被光刺傷了眼。

牙姑卻沒有!

她站在原地,眼睛眨都不眨,還是睜得那麼大。

我心裡總覺得很詭異,此時牙姑又對我招了招手,要我趕緊跟上。

我心懷疑惑地走到了牙姑身邊,莫非她眼睛不好使?

牙姑見我過來,便繼續往山上走。

咚。

咚。

她走路的聲音很響。

我低頭一看,才注意到她穿的是高跟鞋。

剛才我躲床底下的時候,因為太害怕了,還一直沒注意她的鞋子。

穿高跟鞋爬山……不累嗎?

我好奇地看着牙姑的腳,隨口說道:「牙姑,你的腿……」

我話還沒說完,卻見一根野草割在了牙姑的腳上。

山裡的有些野草,可是非常鋒利的,能把人割出血來。

牙姑卻任由那野草割在自己的腳上,甚至連一聲痛叫都沒有。

此時牙姑回過頭來,與我問道:「我的腿怎麼了?」

我吞了口唾沫,下意識道:「沒什麼,你的腿很白,跟村裡的其他女人不一樣。」

牙姑笑了笑:「因為我不做農活。」

我嗯了一聲,腦海里卻已經思緒萬千。

她不疼嗎?

腳都被割出血了!

牙姑依然往前走着,而我的心裡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我走在牙姑身後,表面繼續與她說着話,卻偷偷彎下腰,抓向了她的鞋帶。

這高跟鞋是細繩系住的,只要扯一下,就能解開。

在我的小動作下,高跟鞋的鞋帶很快就被解開了。

與此同時,牙姑又抬起腳,往前走去。

我親眼看見,她根本沒發現鞋子沒了,她依然誇張地踮着腳,用大腳趾支撐着自己的身體重量,往前走去。

這種情景,讓我目瞪口呆。

她……為什麼要這樣走路?

千百種想法在我腦海里誕生,我嘗試着不再給牙姑照明,她還繼續往前走,根本沒受到任何影響。

而我,將手電筒照向了牙姑的身體。

令人驚愕的事發生了,那光竟然透過了牙姑的身體,繼續往前照去,地上沒有一點牙姑的影子……

「怎麼聽見你在喘氣?」

此時牙姑忽然回過頭來,我驚得趕緊踢掉了旁邊的高跟鞋,隨口道:「爬山太累。」

牙姑笑了笑,說:「現在的年輕人啊……身體真不行。」

我強忍着內心的驚恐,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個耳光!

我希望這一切都是做夢,我希望自己能醒過來!

這要是跟她去墳頭,誰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我快速在心裡想着辦法,隨後停住腳步,與牙姑說道:「牙姑,我想上廁所。」

「上廁所?」牙姑停住腳步,與我勸道,「忍忍吧,很快就到了。」

我搖頭道:「不行,我很急。」

牙姑無奈道:「那行吧,你就在這兒上。」

說完,她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仿佛要看我上廁所。

我一下子急了:「牙姑,你站在這兒,我怎麼上得出來啊?」

「傻小子,我這不是擔心你害怕嗎?再說了,我比你大那麼多,都能當你小姨了,你怕個啥?」

「不行,你站在這兒我就難受,你走遠點!你千萬別回頭看,我害臊!」

牙姑見我這麼嚴肅,只好往前走。

我等她走出幾十米遠,心臟砰砰狂跳,急忙轉過身,發瘋般往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