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是你的,也是我的。但是,它與你我想象中的,卻並不相同。

那黑,是夜的黑。當無邊的黑暗開始將一切吞噬,火,就誕生在絕望的深淵之中。那火,是初生的火……

與此同時的越南北部,老街省。

夜,圓月。

三條如同鬼魅的身影,正穿梭在海拔兩千九百九十米的雙月山上。他們隱藏在夜色的黑幕中,卻比夜色的黑更為濃郁,就像筆尖甩下的墨汁。

一隻跪坐在山腰巨石下,正在打盹的幼鹿,忽地睜開了水汪汪的大眼睛,並豎起了兩隻長長的耳朵,警覺地望向四周。它並沒有發覺什麼危險,一道黑色的旋風卻從極遠處的夜幕中,莫名而至,巨大的氣流瞬間將它衝擊得四仰八叉。幼鹿發出了一聲本能的慘叫,頭被撞擊在山石上,立時昏厥過去。

在離山頂幾百米處,三條黑影無聲地停住了腳步。

「你們感覺到了嗎?」為首的黑衣人低聲問道,他的臉埋在黑色的斗篷帽兜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聲音聽上去乾澀不堪的同時,卻又透出些許金屬的質感。

身後一名黑衣人回道,「嗯,強大的殺氣……」他的語氣略有一絲的不自然。而另一位則一直沉默着,其身形瘦小,在夜色中看上去有些單薄和不真切,就像是大病初癒的人,隨時都會倒下去。

為首的黑衣人便不再說話,他舉起一隻手,無聲地揮了下去。身後的兩名黑衣人就像兩支離玄之箭,瞬間就射向左右兩個不同的方向,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身形之快,帶起兩股凜冽的氣流,在地面上打着轉兒,就像旋風,久久不能平息。

為首的黑衣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足尖點地,向山頂發足狂奔,轉眼跟着不見了蹤影……三股旋風在原地盤旋,在彼此氣浪的奔騰中相互撞擊,終於回歸平靜。在靜謐的暗夜中,如同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山頂處,正被一團詭異的烏雲所籠罩。那團烏雲的顏色要比夜色淺淡一些,它們不斷地翻滾、扭曲和抽動着,使周遭顯得更加陰氣森森。為首的黑衣人屏息凝氣地匍匐於夜色的黑暗中,手心兒里全是冷汗。這團烏雲讓他的視線模糊起來,一切仿佛都墜入了迷霧。

「嘿嘿嘿……老鼠……愚蠢的老鼠……」

伴隨着桀桀怪笑聲,一個嘶啞的聲音突然從烏雲中傳出來,就像一道炸雷,直把人嚇得魂不附體,肝膽俱裂。這到底是什麼樣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邪惡,就像什麼人被扒了皮,充盈了極度痛苦和血肉模糊的哀嚎。就連那團淺淡的烏雲仿佛都感受到了無窮的恐懼,翻湧得愈加激烈起來。

黑衣人的汗水,從手心裡蔓延到了後背,冷冷地流下來,帶着刺骨的顫抖。此刻,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着,在站起身的同時,隱秘地撩了撩眼皮,判斷着發聲人的位置。然後,他恭恭敬敬地向烏雲籠罩的山頂處鞠了一躬。

「九爺,別來無恙……」

他雖然極力克制着,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但從聲帶擠出的音調卻依然很不自然,帶着輕輕的顫慄。

「哦?」烏雲深處的聲音陡然一變,朗聲道,「原來是電人……」

這聲音聽起來不再嘶啞,清澈明亮,甚至充斥了些許稚氣,就像一個年少得志的青年人。這讓黑衣人有些詫異,又有些惱怒。

作為一名天生異能的地殺,在平常人類眼中,他甚至可以說擁有了神靈的能力。而在天誅眼裡,他卻依然渺小的像一隻蟑螂,連名字也不配被記得,不過是個「電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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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殺】排名之【二十五號】:

托雷,男,法國人。

年齡:五十歲;出生於法國馬賽。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中等身材,金髮。

來歷:斯特拉斯堡大公修道院神職者。

異能:電流。

能力說明:製造極限強度電流以及控制電能,進行攻擊和防禦。能力極限範圍:以自身為圓點的直徑一公里;極限維持時間: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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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細想,那清澈的聲音接着說道,「你與老夫素無交情,談何別來無恙?有什麼貴幹,直說了吧……」

話音未落,就聽那烏雲深處又傳來一聲嘶啞的悶哼,顯然是對這番話很是不屑。

代號「電人」的托雷眼珠子轉了轉,暫時按下心頭的怒火,並隱秘地用眼角掃視了一下四周,「九爺,江湖傳言,那月之面具……可是……可是在你的手上?」

「哈哈哈哈……」

那個清澈的聲音朗聲大笑,仿佛聽到什麼無比可笑的笑話。伴隨着他的笑聲,那團翻湧的烏雲,顏色竟然發生了變化,變得越來越淡,漸漸稀釋得如同一團薄霧一般。在烏雲漸散的同時,一股股詭異且強大的殺氣正在逐漸凝聚,它們好像被分散於空氣之中,此刻正在極速向山頂聚集。速度之快,甚至將眼前的畫面變得扭曲起來。

「你猜的沒錯,那月之面具的確在老夫手上。」那清澈的聲音接着說道,語氣中明顯帶着調侃,「怎麼?你是想將它搶走咯?」

山頂的殺氣愈發凝聚得厲害。

托雷暗暗吃驚,他沒有料到,這老怪物竟然會如此輕易地將此事坐實,毫無隱瞞。他把心一橫,暗自調動起體內的異能,表面上卻無比恭敬地回道,「九爺,您說笑了,在下何德何能,敢從您老手中搶……」

「搶」字還未說完,只見他爆喝一聲,一道巨大、粗壯的紫色電流便從天而降,如同一條凶暴的巨龍,準確地撞擊在山頂。那團已經淡化為薄霧的烏雲,在這強大的紫色電流衝擊下,瞬間被氣化,消失無蹤,整個雙月山山頂,也被紫色的光芒照射得亮如白晝。

托雷的雙目紫光閃耀,口中熱氣升騰,整張臉的表情駭人,如同一隻怪獸。在那電閃雷鳴之中,他清楚地看到了山頂的人,那是一名身形消瘦的少年,雙目炯炯,面容俊朗,甚至帶着一絲嫵媚。此刻,他正背手而站,臉龐上掛着一絲詭異的微笑。在他身後的卻突兀地瀰漫着一層濃郁,就像是正背着一個人。在紫色電流的衝擊下,不時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響。托雷心中大為詫異,這傳聞中的老怪物,竟然是個如此俊朗的少年?其橫行江湖,已過百年,怎會如此年少?

紫光還未消退,那俊朗少年竟突然騰空而起,他的身體如同一發被增速了千萬倍的子彈一般,向托雷射了過來。托雷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他的大腦在瞬間感覺有些短路了。他絕不相信,這個世上會有什麼東西,能在比高壓電流強度強上百萬倍的衝擊下不被毀壞。

讓他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還在後頭,那少年的身子在空中速度不減,卻憑空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翻轉,一張扭曲醜陋且布滿針線縫合的臉,就這樣在他的背後現出了真容。這張臉的駭人程度簡直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一顆顆碩大的獠牙外露,絲毫沒有人的樣子。身體上也和臉部相同,整體皮膚呈現烏黑色,布滿了各種突兀的針線縫合,就像是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他張開嘴,那桀桀的、嘶啞的怪笑聲就又響了起來。

「嘿嘿嘿……老鼠……貪厭的老鼠……死吧……」

伴隨着怪笑聲,這怪物在空中陡然晃動雙臂,如同鋼鈎一般的利爪就從十指中暴漲出來,泛着噁心的不知名的液體,還閃着冷冷的寒光,伸手就向托雷胸口抓來……